《 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終 》 觀後感 長大就是如此吧 (有雷)

過了這麼多年,《 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終 》總算也是完結了,其實真的等到這天反而讓人產生忐忑不安的微妙心理,甚至在Amazon Prime Video上架前一天更是焦躁不已,但實際面對了心中只有滿滿的感謝。雖然《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系列故事線和《生與死》以及TV動畫版不同,不過《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終》做為《 新世紀福音戰士 EVANGELION 》全系列的完結,這樣的結束已遠遠超越「好」和「壞」的層面,讓人無限深思,淚流滿面的同時內心也充滿了溫暖,亦感受到了導演庵野秀明的成長。

《新世紀福音戰士》不斷深入探討人的本質以及生存的意義,可說是庵野秀明內心世界的具象化呈現,真嗣的聲優緒方惠美曾在這次劇場版Amazon Prime Video上架的留言中說道,他認為這是一部描述「挫折和再生」的故事,的確,這整個系列就是庵野秀明的人生,也是你我的人生。

TV動畫版到新劇場版的內心變化

TV動畫版、舊劇場版、新劇場版,三部故事的開頭是很相似的,從薰甦醒的圓陣、S-DAT播放曲目的數字變化、薰的台詞「這次我一定要讓你幸福」、標題特別使用音樂的反覆記號等地方可以推測,故事不僅只是重製,更是一次又一次輪迴的重啟。

TV動畫版是庵野秀明最早期的嘗試,將內心中的衝突掙扎和痛苦試圖以動畫的方式呈現,但是仍著眼於各角色間的內心對話,以意識流的型態來表現,不明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藉此讓觀者自行領悟。直到《福音戰士新劇場版》變得什麼都直說了(碇源堂的台詞在《:終》裡面的量大概是前面全部加起來的量吧),每一個內心有所殘缺的角色也都得到了善好,這或許也呼應庵野秀明內心的轉變ー過去不願明說的東西隨著時間過去漸漸地海闊天空,於是終於可以說出來也不會痛苦得要命ー能說出來,代表這些腦內的糾葛也逐漸過去了。

TV動畫版中的真嗣對自我的意識是最為低下的,害怕被人討厭、害怕失敗、認為自己沒有價值、非常厭惡自己的真嗣駕駛EVA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別人、得到父親的認同、希望自己能被需要,卻也是因為如此過度依賴EVA,搞不清楚自己是誰,可一旦什麼拘束都沒有了、自由了,反倒讓他不知所措。「你的心所決定的世界就是現實」、「隨著心境不同,世界會持續改變」透過不斷反覆詰問,他終於理解到自己也可能喜歡上自己,還存在著這種可能。

過了多年後推出的《新世紀福音戰士劇場版》,技術大幅更新。乍看之下劇場版[Air/真心為你]的部分是從外側來給予TV動畫版解釋,但迷編認為並不只是這樣,而是內心仍在掙扎的庵野秀明對這幾年的累積有了新的體悟。「如果當時這個點稍微有些改變,是否會觸發不同的發展?」他不斷地嘗試,不斷地試圖與人類的存在意義對話。片中特別強調AT立場源於內心,只要靠腦海中自行建構的想像,任何人都可以回歸人形,而想活下去的心正是面對一切痛苦的最終防禦。「夢到底是什麼?」、「現實是什麼?」舊劇場版最後如此問到,甚至用真實的影片穿插其中,反問這是報復社會的一切想像是嗎?是的,曾經真嗣想要這樣報復社會、逃離痛苦,但最後真嗣仍然選擇了再見這些人一面,即使可能還會再度被背叛。

「我還是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幸福,但我會留在這裡繼續思考我的人生,我知道我會不斷得到相同的結論,但只有這樣,我才能繼續做我自己。」正如舊劇場版的最後所言,庵野秀明不止步於此,每過一段時間對於最後的結局又有新的體悟和答案,就像每次我們看EVA都有新的感想和發現一樣,於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把他所得到的最新答案畫出來,即使這很痛苦卻仍然無法逃離,花費了多年終於完成了《福音戰士新劇場版》全系列。

真嗣為何得以長大?

在新劇場版與TV動畫版和舊劇場版最大的不同在於,真嗣身邊的人全都長大了!就只有真嗣還停留在14年前走不出來!當然真嗣會這樣也無可厚非,《:Q》的時候他想挽回自己的過錯而行動,卻因此造成更難以挽回的失敗,因此他需要時間去理解這段期間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需要時間去面對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孤獨。

周遭所有人都在等他靜一靜、等他站起來,一度真嗣認為這根本不需要,他只要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可是因為「神似小姐」,讓他了解到身邊的人的舉動就是對他的愛與包容時,這次他終於決定起身踏出一步,讓自己的時間齒輪向前轉,如同第3村一開始出現的火車頭的調度轉盤,暗喻真嗣內心的電車將往另一個方向前行。

「我要駕駛EVA!」從消極轉變為主動積極

領悟後的真嗣有了更多的主動性,甚至在其他人叫他不要再駕駛EVA時,自己下定決心主動提出「我要駕駛EVA」。其實這段過程和庵野秀明親身經歷也相呼應,他曾經在第27屆東京國際電影祭上的座談中透露自己一度因為《新世紀福音戰士》身心俱疲,亦師亦友的宮崎駿也特地打電話叫他好好休息,而他的妻子更是支持著他的一大動力,正是因為周遭人的支持才能讓庵野秀明完成這整部大作。

「眼淚只能拯救自己,哭了也無法救任何人,所以我不再哭了」從TV動畫到舊劇場版再到這次新劇場版,真嗣從接受自我到認同他者存在的意義,再到接受他者協助,為他者也為自己衝破這個無止盡的輪迴,而不是只有顧慮到自己,即是他成長的證明 。

EVA是人類對抗使徒的希望,是人類補完計畫的希望。人類總是被希望之光照耀,但人類太依賴希望,就像真嗣曾經太依賴EVA、明日香曾經太依賴EVA,甚至美里等人即使對EVA的真實樣貌感到恐懼,可一方面也僅能將希望寄託於EVA身上。希望和絕望是一體兩面的,雖然失去了希望的卡西烏斯之槍和絕望的朗基努斯之槍,可是要改寫世界還可以靠蓋烏斯之槍,也就是「Wille」之槍,「Wille」是德文中「意志」的意思,不依靠希望或絕望,而是自行憑意志開拓一條路,創生沒有EVA的新世紀。

碇源堂認為,嚐到智慧的果實,人類僅只兩條路可以走,被嚐過生命果實的使徒滅絕,或是滅絕使徒,在神面前搶奪他們的席次,放棄我們的智慧,成為享受永恆性命的神之子,我們只能從這兩條路選一條。真嗣憑著意志開創了第三條路,選擇一個不再依賴神的世界,以後都要靠自己,人類也才真正的長大,而非靠外物「補完」。

「我就是你,我和你一樣,所以才會被你吸引,希望能給你幸福。」

「我就是你,我和你一樣,所以才會被你吸引,希望能給你幸福。」薰在《:終》的最後如此回應真嗣。完全包容真嗣的薰一方面也是真嗣想像中完美的自己,就像是他和碇源堂動作如出如轍ㄧ樣。真嗣希望讓過去的自己幸福,希望藉由改變過去讓自己幸福,讓自己變得更好,可是他做不到,所以薰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斷頭,整個故事才會一次又一次的重製再重製,希望將這個故事好好「補完」,也補完心中的缺陷。

曾說過死亡即是自由的薰,某種意義上或許代表了真嗣「想要自殺的意念」,認為死亡後就可以達到天堂,無憂無慮,像是和薰一起彈琴、一起聊天的時候一樣,多放鬆啊,但這終究只是個誘人的美夢,自己仍是那個自我評價低落、沒有用的廢物,於是庵野秀明將薰ー將自殺這條路毀了,崩潰的他一度想要毀滅人類、毀滅全世界,因而一次又一次引發第三次衝擊。

但在《:終》,真嗣已經可以接受生與死(甚至因此被碇源堂說長大了),薰對他說希望真嗣能幸福的這句話,或許也可以看作是真嗣其實在一開始討厭自己的內心最深處,仍對自己抱持希望,所以才在潛意識中肯定了真嗣自己,會想要給自己幸福並保護真實世界的大家。

(延伸閱讀:《 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終 》 解析 和解或毀滅 走出虛幻告別新世界的神話(雷))

《:終》的最後,至於月台的這側,變成大人的真希波則為長大的真嗣取下DSS項圈,兩人手牽手一起離開月台跑上樓梯向現實世界奔去;另一側的月台上,明日香、綾波零和薰則繼續留在這世界中準備搭上電車進入下一個輪迴。 「さよなら、全てのエヴァンゲリオン(再見了,所有的福音戰士)」這句話大概有點像是「畢業」的心情吧,而這句話相信也是庵野秀明的心聲。

「おめでとう!(恭喜!)」隔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並一同為真嗣鼓掌喝采,恭喜你長大了真嗣。

(註:關於碇源堂和薰的關係、以及真希波的角色意義則將會另開一篇做探討)

文:迷迷音 / 照片:エヴァンゲリオン公式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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