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龍一 《IS YOUR TIME-TPE》展覽想要表達甚麼?展覽藝術家 高谷史郎 與技術總監 伊藤友哉 講解告訴你

被譽為當代日本最具有影響力的「新音樂教父」 坂本龍一 ,與日本視覺藝術家暨劇場導演高谷史郎合作的《 IS YOUR TIME-TPE 》,首次來台展出。兩人跨界打造的裝置藝術作品以一架在日本311海嘯中倖存的鋼琴為中心,用聲音與影響打造不僅能夠聆聽、也能實體感受自然、地球、時間概念的空間,9月18日在台北流行音樂中心正式展出。

於開展當日將邀請本展藝術家高谷史郎與技術總監伊藤友哉,一起談論本展創作過程故事,分享他們在製作過程、各地展出經驗以及在去年開始的疫情狀況下籌備展出各種變化與想法。(以下為講座內容)

移展台灣的心路歷程

高谷史郎:這次能夠來台灣雖然也有些辛苦的地方,但有很多很開心的時光,也謝謝大家今天能夠來參與講座。我回憶了一下,這個展覽要到台灣,事實上籌備了很多年的時間,跟台灣這裡的工作人員討論。我最初時就在想,台北流行音樂中心,為什麼會找上我們這個合作的作品《IS YOUR TIME》作為開幕的第一場特展呢?坂本龍一先生雖然在流行音樂、電影配樂上都有非常高的名聲,但他在裝置音樂和展覽上給大家的感受好像還是有點距離的。我也詢問了台灣的工作人員們,他們告訴我,這個展覽對於流行音樂中心是個很重要的特展,除了流行音樂本身外,也很希望讓在台的人們很清楚知道聆聽音樂這件事的本質。至此我就理解了,因為我們的這個作品,就是在傳遞這樣的精神。

伊藤友哉:這次展覽中雖然有些辛苦的部分,也非常感謝台灣的工作人員,每天都為我們忙到很晚,才能有這次非常棒的展覽。我本身就是為日本互動藝術中心(ICC, NTT InterCommunication Center)執行展覽, 最早坂本龍一老師和高谷史郎老師設置音樂2的首次展覽就是在ICC展出的,我當時就榮幸有這個機會參與執行設置音樂2的展覽。後來我知道有這個機會可能到海外其他地方進行巡迴展示,我也感到非常期待和開心,因為我自己非常喜歡這個作品,也深深以能夠參與此展覽的創作過程為榮。

IS YOUR TIME 展覽名稱意義

高谷史郎:「IS YOUR TIME」這個名字是坂本龍一先生所命名的,當初思索展覽內容直至大致定案後,我們要為這個展出取名標題,坂本先生當時居住在紐約,與英文母語者經常溝通,他自己覺得「IS YOUR TIME」這個名稱可以精準傳達他想要的展覽精神,他便email告訴我這個標題。我第一次聽到時,雖然不是很了解他全部想要傳達的意義,但這個名字,就好像它正在丟給你一些提問, IS YOUR TIME 前面沒有主詞,只是告訴你「現在輪到你了」,卻沒有告訴你是什麼事情和完整原因,這或許也是表示,想把完整句子填滿這件事情,交給到場的觀眾自己去完成和決定主詞、接下來觀者要開始什麼,這是我聽到這個名字時的想法。

創作由來和完成面貌

高谷史郎:這個作品牽涉到一些較複雜的條件,當初創作的原因是,ICC當時邀請坂本先生作一次展覽,坂本先生就找了我製作視覺藝術,而此時正值坂本先生推出專輯《async》的時候,這張專輯和以往的作品非常不同,他採用和過去不同的手法,試圖尋找對他自己或是對人類來說的聲音本質。於是他便把這場探索整理在這張專輯之中。

同時,我們都知道坂本先生受到東日本大地震災害的一些震撼和影響,當時坂本龍一在海嘯受災區發現了一台損壞的鋼琴。這架鋼琴因為海嘯的關係,無法發揮原本鋼琴的功能,但還是可以發出些聲音。而這些聲音,究竟是不是自然的聲音?是不是已經回歸自然?這點可能每個進入展場的觀眾們,所聽到的感覺都是不太一樣的。坂本先生認為,海嘯鋼琴所發出的聲響,和他在探索聲音本質的這件事情是有著相關性的,所以我們便把這兩件東西放在一起,在一個獨特的空間裡面展示。展場間有十四台擴音機,去將聲音釋放出來,再搭配正中央的這架鋼琴,及其發出的聲音,因此我們便覺得,這場展覽是綜合種種因素呈現出來的樣貌。

放在場中央的鋼琴

高谷史郎:這架海嘯的鋼琴受過海嘯侵襲,海水的鹽分也侵蝕了它,琴弦也掉了幾根,十分殘破。坂本先生在宮崎縣發現這台鋼琴時,他曾經形容這台鋼琴已經沒有辦法發出準確的聲音,象徵了樂器的死亡,或是音樂之死。可是他後來發現,現在這台鋼琴,是「現在」才能夠發出這樣的聲音。這也表示了工業社會出現的產品,經過了大量規則,在一定的標準規格下產出、人為調整,才能完成一台精準聲響、正確的鋼琴。而人們已經習慣了鋼琴正確的聲音,這台鋼琴卻被自然的力量拉到自然的狀態,這也是這台鋼琴所獨有的聲響。ICC展覽時雖然不是放在正中央,但就作品而言,這架鋼琴就是展覽的核心,因此我們在這場《IS YOUR TIME-TPE》展覽中,還是把它放在正中央。

移展技術層面上的重要之處

伊藤友哉:這台鋼琴不僅僅是一台壞掉的鋼琴,它的上面也覆蓋了非常多灰塵,這些破損和灰塵都是這個鋼琴的一部分,所以我們在移動時也要把這些東西保留下來。對我來說比較困難的是搬運時跟貨運的合作,及跟現場的工作人員的溝通,我都要再三強調「請不要把它弄乾淨。」這件事和一般的搬運器材是很不一樣的。但是塵埃和破損反而都是很重要的。

展場間不定時發出的聲音們:不同角落的不同感受

高谷史郎:鋼琴設定了自動演奏的機制,但我們讓這個自動演奏的系統連接到另一台機器上面,這台機器收集了全世界的地震數據,裡面會有一個月的備份資料。所以你在這個展場待整整一天,你會聽到過去一個月的所有地震的聲音。換句話說,如果今天台灣發生了地震,你會聽到的聲音,最後就會出現台灣地震所發出的聲響。

當然我們不是因為它是經過海嘯的鋼琴才有這樣的作用,換成另一台鋼琴,也是一樣的,聲音是由震動所發出來的,地震是地球上所發出的最大的震動,只是我們運用海嘯鋼琴──這個受到自然毀壞的裝置,發出自然聲響。

關於鋼琴

高谷史郎:我們希望這台鋼琴在這個空間裡面,不是像商場或百貨公司的鋼琴會為它打光,而是很常出現在生活當中的一台鋼琴,就像很久以前就出現在這裡了但在你離開這裡後,它還會繼續存在,這樣的感受。

但我仍然想要強調,這架鋼琴在海嘯中受損,並不是最重要的,我們希望大家記住的是,它是個正在回歸到自然狀態的物件,從這個物件上發出來的不是鋼琴的聲音,它就是這個物件的聲響。我們真正希望大家進到展場後,聆聽這個物件例如琴弦斷掉的聲響,甚至我覺得有時候聽來有那麼一點悲傷,因為那些聲音不像以前那麼準確了。物件自然產生的聲響,我想才是坂本先生最希望大家聽到的。

展覽間的螢幕、光影等布展設置

伊藤友哉:設置音樂1時我已經和兩位老師們一起合作,我就以當初到現在的展覽設置經驗一起來說明。我一直以來都是高谷先生和坂本先生的粉絲,不論是音樂或是表演藝術作品我都曾以一個觀眾和粉絲的心情去看過。在我尚未參與這個作品時,我就已經深刻感受到他們的作品的精準度,每個地方都已經計算得非常精確和細緻。等到實際參與後,確實如同想像般精準。而每一個精準都
有其意義,我過去和很多藝術家合作過,大部分的藝術家創作新作品時,開始
時的概念都是很模糊的雛形,再依據這個雛型慢慢修改。但坂本先生和高谷先生不一樣,他們一開始的要求就十分精準,也因此我在跟他們合作之時,說真的壓力非常大,因為他們要的每個數字都有其意義和要傳達的訊息,因此其實非常地緊張。

從東京出發,到北京和台北的不同場域

高谷史郎:其實,這「場域的不同」正是表現了為什麼我們要將此展覽稱作「設置音樂」。所謂的設置音樂,就是你要因應不同的場所和空間,去找出最適合呈現這個音樂的方法。

例如,每個展間的柱子的間隔會去影響到聲音的傳遞,展示的影像也是因應場地去改變和調整,有固定的規格和標準。但在影像跟場地上我們有嚴密的標準,可是鋼琴發出的聲音,它並不是非常規律的,它是根據過去一個月地震的數據呈現出來的。這種即興和精準就好像在相互合作一般,還會有些錯位和交會的地方,不是這麼完美,這也是大家可以去欣賞的地方。

若從東京、北京、台北三個場域來看,台北是場地最大的一個,北京木木美術館則是最小的一個。但不是只是將三個場地根據空間放大縮小就可以了,因為音速是個不會變動的數據,包括物件的擺設和設計都要因應數據去改變,所以這個音樂,是只有在這裡才聽得到的。

在台的展覽籌備

高谷史郎:我這幾年都有機會來到台灣,我一開始時感覺到好像在文化藝術圈工作的朋友,和遇到的工作人員,大家都很年輕,但卻都已經是可以擔任主管這樣的工作了。但我後來想想,其實在世界上其他的都市,也都跟台灣一樣,有年輕的工作人員。所以我後來面對人們問台灣有什麼不同感覺時,我都覺得現在社會上,任何地方、城市的特殊性,好像不是那麼重要了。所以我覺得在今後的世界中,我們會漸漸不再需要有這樣的區隔。

伊藤友哉:我心裡其實有很多想說。我是第一次來台灣,第一次來台就是到這裡進行展覽的工作,所以這段時間我經歷的每件事都非常讓我印象深刻,每件事都很有新鮮感。今天下午我去了台北流行音樂中心樓上的常設展,展示了台灣的流行音樂,也在展間會播放不一樣的音樂。當我回到二樓的《IS YOUR TIME-TPE》展覽現場時,頓時變得很安靜。這讓我感受深刻,流行音樂中心不是只是個介紹流行音樂的地方,它的包容力很大,包括這樣比較特殊的裝置藝術,也可以容納,在一座城市可以有這樣的設施,包容音樂的各種可能性,這是對我來說覺得相當有意思的地方。

過去兩年疫情上對個人和工作的影響

高谷史郎:過去三十年來,我幾乎每年都會到歐美及世界各地去進行自己的展演,也會順道去旅行。去年開始因為疫情,只有停留在日本。今年則是去了中國、荷蘭,再來到這裡。雖然過去時常飛到各地去工作旅行非常非常地累,也很耗體力,但這次我又再次感受到,能夠實際到現場參與佈展、和工作人員一起工作,甚至可以接受到觀眾的一些反應,這都是線上活動沒有辦法取代的。

以前我們覺得去看一個展相當容易,現在這些事情都變得非常珍貴,而且你可能要慎重地決定和準備,這是在疫情中慢慢在變的;我跟坂本先生今年五月在荷蘭合作了另一個展演,現在也希望能把這個展演找機會帶到其他國家;2022也有其他的籌畫,台灣隔離的期間也為此開了許多線上會議。

伊藤友哉:ICC的展覽在疫情期間也停止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也因疫情曾經營的相當辛苦,現在終於可以重新開館,我們預計在下個月會有一個大型的展覽,這次台北的展出回日本後,我就會立即開始展覽的準備。再來我們也知道若要將這個展覽帶到海外,工作人員需要進行很長時間的隔離,所以我接下來也要跟這裡工作人員持續做屆時撤展的討論。

講者介紹

高谷史郎
日本視覺藝術家暨劇場導演,作品遍及攝影、影片製作、燈光藝術、平面設計及場景設計,也是1984年成立的藝術團體「Dumb Type」創始成員之一。1998年開始,除了在「Dumb Type」創作外,高谷同時也發展自己的獨立創作。在個人作品中,他指導了多齣戲劇作品的視覺設計。

伊藤友哉
《IS YOUR TIME-TPE》展覽技術總監,出生於岐阜縣,近畿大學文學院戲劇表演系畢業,就學時期就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並從事戲劇活動。從IAMAS畢業後,曾在山口藝術與媒體中心(YCAM)工作,現在以技術人員身分承接日本互動藝術中心(ICC)媒體藝術、當代藝術和戲劇/表演的專案。

【活動資訊】

設置音樂2《IS YOUR TIME–TPE》

購票連結:https://tour.ibon.com.tw/event/60f90191d791f87fcbce9db6
預約參觀制:https://pse.is/3mswm6
展覽時間:2021918(六) – 11.14(日),上午10:00 – 下午06:00(下午05:30
停止售票及入場)
休館日:每週一
展覽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文化館二樓/特展廳
指導單位:文化部
主辦單位:臺北市文化局

9月25日講座:坂本龍一的設計美學《視覺對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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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講座:坂本龍一與電影音樂《不為音樂所囚》

以坂本龍一卓爾不群的電影配樂為主題,邀請知名電影評論家藍祖蔚與VERSE創辦人張鐵志,談論他們對於電影音樂上的創作與技法切入之想法,以及坂本龍一在電影配樂上的獨到之處。

講座報名連結:https://bit.ly/3tD2VSF

文字提供:菌 / 照片:台北市文化局、瘋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