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敏 《 東京教父 :4K數位修復版》解析(有雷) 誰說流浪漢只能是悲劇?

今敏 《 東京教父 :4K數位修復版》解析(有雷) 誰說流浪漢只能是悲劇?

今敏 得意大作《 東京教父 :4K數位修復版》終於在台上映,而且台灣還是全世界第一個上映的國家,更是讓人興奮不已。不僅畫面細緻,在音效部份也提升到杜比7.1環繞聲道,看到一半不禁產生「怎麼有人帶小嬰兒來看電影啊?!」、「誰手機沒關啊!」的錯覺。與今敏的前兩作《 千年女優 》、《 藍色恐懼 》風格不同,整部輕鬆詼諧、滿溢著奇蹟和溫暖,不管看幾次都還是會不禁意笑出來,看完後總能得到滿滿的力量。

1.流浪漢就不會有幸福?!

整部片特別以流浪漢阿銀、阿花與美由紀三人為主角,而非其中任何一人,並以小嬰兒「清子」為契機、付有行動力的阿花為催化劑,讓他們得以踏出一步向前去追求心中的缺憾和幸福。看似個性完全不一樣的三人卻湊在一起是非常有趣的,三個臭皮匠總是勝過一個諸葛亮。雖然流浪漢普遍被認為是「不幸」的,坐電車也會被嫌臭,但他們確實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的活著、也以自己的方式關懷周遭的人們。

今敏曾說:「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人們每天都需要找到一個自己覺得期待的事物,並接受現狀而活。 即使從世俗的角度看很明顯的是不幸,但你生活在那裡不可能每一天都不幸。 當然,並不是說想要成為無家可歸的人,也不會說那就是幸福。問題是,與以前相比,人生已經失去了閃耀光芒,而找回閃光點的過程就是這部作品的故事。而這個故事應該是觀眾會感到某種程度熟悉的,片中登場的流浪漢是軟弱和脆弱的象徵,是悔恨和自責的象徵。」

值得一提的是,整部片的動作流暢度和表情都作得非常細膩,而這也是今敏和製作團隊花了非常多心思的成果,不僅是人物臉部、服裝在設定上費了許多工夫,今敏本人甚至親自下海打扮成阿花的樣子來拍攝供作畫參考!(今敏部落格中有自己放照片!!!)願意親自在炎熱的5月穿成冬天下大雪的模樣在公園中進行拍攝,也難怪片中動作可以處理到如此的真實細緻!

2.人的一生遭遇、家庭和母親形象的想像全濃縮於90分鐘

《東京教父 》將一個普通人一生會經歷的各種體驗濃縮在短短90分鐘內呈現,這正是今敏製作這部片的意圖ー希望透過這部作品讓觀者一次感受人的一生,也因此劇中從「剛出生的嬰兒」、到「老死的流浪漢」都有,透過不同角色將一個人一生可能會經歷過的不同狀態展現出來。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部片也提供了大家對於「家庭」的反思。片子前半段,阿花、阿銀及美由紀在公園中搭起來的避風之所照顧著小嬰兒,阿花甚至開玩笑地說和阿銀就好像老夫老妻一般,三人就好似一家人一般互相扶持著,也給了觀者對家庭建構的另一種想像。而這三人對比的是各自原本真正的家庭關係ー阿花的伴侶去世了、阿銀好賭愛喝酒導致妻子小孩離去、美由紀則因為刺傷了爸爸而逃離原生家庭。在尋找小嬰兒生母的過程中,各種奇跡的巧遇也讓他們三人分別與各自原本的歸屬有機會再次對話、從而與自己和解,並突顯所謂家庭的羈絆,其實很脆弱也很堅強。

另一方面,不只家庭,《東京教父》也對於「母親」的形象有所探討。無數次說著好想要體驗當媽媽的變性人「阿花」、外國人槍擊犯同夥的奶媽、失去自己小孩後去偷抱別人孩子卻自以為愛那孩子的「幸子」、小嬰兒清子真正的生母,四位「母親」在接觸到小嬰兒清子時都秉持著各自的情感而有不同的作為。

繼《藍色恐懼》最後未麻去醫院看留美、《千年女優》千代子最後一幕在醫院逝世,《東京教父》最後則是小嬰兒清子在醫院回歸生母的懷抱,甚至在結尾使用了貝多芬第9號交響曲《歡樂頌》,不僅打破了大家平常對於醫院「死亡」、「疾病」的印象,更帶給觀者溫暖的希望之光。

3.真實世界中也是奇蹟滿滿

如前所述,這部片以各種偶然和奇蹟串聯而成。今敏表示,就一般編劇而言會盡量避免「偶然、巧合」這件事,像是「偶然看到」、「偶然遇到」、「偶然得知」、「偶然撿到」等等的,如果用了這種梗很容易讓戲劇失去足夠的說服力,也會失去張力和緊張感;但轉念一想,如果將所有的「偶然」集中在同一部片,或許反倒能營造出一個有趣的世界,因此才做了這樣的編排。

其實不只是作品內容充滿了偶然和奇蹟,在企劃之時也充滿了許多巧合。今敏自己曾在部落格透露,當初在新作準備階段,原有「流浪漢和東京鬼魂的相遇」以及「日本印尼戰爭題材」兩個提案,但搜尋後發現戰爭的故事已經有人做過了,正苦惱的時候回家路上經過東京阿佐谷車站書店,便進去尋找了靈感。原想說看了一圈沒什麼新發現,但要準備離開時,中村智志撰寫的「紙箱屋看見的夢一新宿流浪漢物語」突然浮現眼前!「這本書當時在報紙上看到評論就很想看了,同性戀流浪漢、在墳墓找供品吃、原本是計程車司機(※最開始我打的草稿中,小花的設定是以前是計程車司機),這些設定和想法其實是從這本書借來的。這本書的內容並非虛構的故事,因此現實中或許真的存在這樣的人,但總之如果我當初沒遇到這本書,就不會產生《東京教父》了。」今敏說。

一部作品的產生其實也跟這部作品的運氣和緣分有很大的關聯,不僅只是上述提到的書,今敏在構思故事背景時也參考了大倉舜二的新書「東京X」以及石津昌嗣的「東京遺跡」,並從中得到許多靈感。當他看到石津昌嗣的作者介紹時又是一個驚喜ー竟然和今敏自己同樣出身自武蔵野美術大學的同ㄧ學系!而且這兩本書都不是過去的舊書,是當下剛出版的新書!「就像是配合這個企劃出版的一樣,讓我不禁如此覺得!」

光是這樣還不夠,今敏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想買名為「東京欲望」的攝影集,直到開始了這個企劃才終於如手。「隨意翻閱時,有份新書廣告傳單飄落了下來,撿起來一看,竟然大大地寫著『小学館文庫「ホームレス日記“人生すっとんとん”(流浪漢日記“人生赤裸裸”)」』 ,更是加強了他要把這部電影做出來的決心!

4.現實與非現實的交錯

雖說這部片不像《藍色恐懼》和《千年女優》有劇中劇的使用,但今敏擅長的「現實與非現實的交錯」仍舊表現在場景的設定之中。雖然片名出現了「東京」,實際上觀影時也總覺得這些場景似乎都曾在新宿看過,有點像是都廳、中央公園一帶,但卻又不能明確指出這是哪,和《藍色恐懼》的背景設定手法相通,這就是動畫的魅力所在吧。(而且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大家所熟知的地方,或許反倒讓人容易出戲!)

(延伸閱讀:今敏 經典大作《 藍色恐懼 ( Perfect Blue )》 解析 (有雷 ) 

在好似真實存在的世界中,活力滿滿的角色們展開一連串荒唐無稽的故事,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現實或是非現實;明明是看似不幸的流浪漢、生活在陰影和歧視之中,故事進行卻充滿歡笑,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喜劇或是悲劇,如此的安排反而顯得更加有趣。在今敏導演逝世十週年之際,台灣能搶先全球上映4K數位修復版實在很難得也很讓人感動,希望大家能把握機會進戲院見證大師的得意之作。

今敏 最滿意之作 《 東京教父 》4K數位修復版 8月感動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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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迷迷音 / 照片:光年映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