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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多次登上日本 FUJI ROCK FESTIVAL 的日本另類搖滾樂團 OGRE YOU ASSHOLE，睽違許久，即將再度踏上台灣土地，參加 11 月 7 日和 8 日於台南安平觀夕平台大草皮舉行的「浪人祭」。在演出前夕，我們與樂團進行了對談。從台南的美食期待、樂手之間「不需過度磨合」的微妙默契，聊到面對生成式 AI 浪潮時，真人現場演奏不可替代的藝術本質。
順應聲音的引導，「不要過度了解彼此」反而讓樂團更有趣
OGRE YOU ASSHOLE 現場演出常被樂評與樂迷形容為「集體催眠（Hypnotic）」。問及在現場長達數十分鐘的重複與聲響鋪陳中，團員們在舞台上是處於怎樣的心境與集中狀態？主唱吉他手出戸学表示，演奏時，比起特意去想些什麼，比較像是處於一種無心的狀態。「即使重複著相同的樂句，也會因為當時團員發出的聲音或場地的迴響而產生細微變化，所以我們都是一邊感受著這些變化一邊演奏。不太會用腦袋去思考，該說是順應著聲音的引導吧。在正式上場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或習慣。就是平常地在休息室待著，時間到了就上舞台，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這種「不以意志強加於音樂」的態度，同樣體現於他們現場演奏的節奏律動中。OGRE YOU ASSHOLE 在部分歌曲錄製與現場演出時，選擇不讓鼓手配戴 Ear-monitor 聽節拍器（Click），而是靠團員之間的身體感官互相捕捉節奏。因此在現場演出時，即使是同一首歌，也會受到當天的氛圍或觀眾的熱情影響而改變節奏。不過他們也坦承，節奏發生變化並不一定完全是好事，「有時候在演奏當下會覺得很符合現場的氣氛，但之後回去聽錄音重播時，有些聽起來會很棒，有些反而會覺得有點太快或太慢了。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作為現場演出獨有的變化很有趣，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地說『節奏產生變化就是好的』。」
成軍多年，OGRE YOU ASSHOLE 在現場與創作中總是散發出一種既冷靜又極具張力的獨特默契。然而，這種極致的默契並非來自於無休止的溝通與掌控。「因為合作了很長時間，我覺得就算不用言語表達，彼此能心領神會的事情確實變多了。」但他們也指出，這並非一朝一夕達成，而是透過無數次現場演出、犯錯以及共同創作才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甚至有時候，「不要過度了解彼此」或許也很重要。「比起事事都試圖磨合到完全一致，每個人保持著稍微不同的方向與視角，結果反而能讓樂團呈現出更有趣的面貌。」
面對生成式 AI 浪潮，真人現場演奏不可替代的藝術本質是什麼？
在這個生成式 AI 迅速普及、演算法能輕易演算出完美樂句的時代，出戸学過去曾指出：「AI 與科學邏輯擅長尋求合理性，但人類腦中那些毫無邏輯、猶豫不決的跳躍思考，才是藝術的本質。」
出戸学過去曾提及「AI 與科學邏輯擅長尋求合理性，但人類腦中那些毫無邏輯、猶豫不決的跳躍思考，才是藝術的本質」。問及在生成式 AI 日漸普及的現在，團員們認為只有「人類樂手」才能創造出的獨特魅力是什麼？他回道：「我覺得真人現場演奏的樂趣，並不單純在於精準度，而是在於只有在那個當下才會產生的化學反應與變化。就像在將棋或圍棋中，雖然 AI 已經大幅超越人類，但棋士之間的對局之所以依然精彩，是因為存在著對手的思考、判斷，以及現場產生的局勢流動。正因為是人與人之間的對決，才會有那種緊張感與心理博弈。」
他認為這道理同樣適用於音樂。精準地演奏固然重要，但那並不是唯一的價值。身體狀況與心情、場地的氛圍、團員之間的互動反應，都會讓演奏在現場產生即興的變化，而這正是現場演出的魅力所在。「即使未來 AI 在技術層面上能做到超越人類的演奏，大家去感受現場氛圍、彼此即時互動並一同創造音樂的價值，也必定會留存下來真人現場演奏的意義，並不在於彈錯或猶豫，而是在於那僅此一刻、無法複製的當下判斷與情感表達。」
拒絕過度完美的修飾！現場專輯如何保留真實的時間流速？
除了音樂創作，出戸学一直以來親自負責樂團作品的視覺與封面設計。談到視覺與聽覺這兩種藝術形式在他腦海中的轉化，他倒是直接地說：「在我心裡，其實沒有把音樂和繪畫當作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有時在創作歌曲的過程中，腦海裡會浮現出某些畫面；反過來，在畫畫時也會去思考音樂的事。」
不過他也強調，自己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要把這個聲音變成這樣的畫」無論是音樂還是視覺，他更像是在創作過程中去「拾取那些偶然迸發出的靈感」。「我覺得不管是音樂還是繪畫，直到完成前連自己都不知道會呈現出什麼模樣，這樣反而更有趣。」
這份對於「偶然」與「真實當下」的珍視，也完美體現在他們於今年 6 月釋出的現場專輯《at LIQUIDROOM》中。這張收錄了 2025 年底東京專場的實況音源，在發行時堅持了一個非常罕見的做法，也就是完全沒有在錄音室重新做事後混音修飾。
出戸学提到，在製作成現場專輯時，有特別留意不要把它修飾得太過完美整潔。因此在LIQUIDROOM 的那場演出，事後完全沒有重新做混音，而是將 PA 音響師佐々木幸生先生在現場將 Livehouse 聲音調混出來的結果直接壓製成了 CD。包含混音在內，全都是最原始、最真實的聲音。
「Live 現場演出裡，不僅僅只有演奏的聲音，還包含了只有在那個當下才會產生的波動、微小的偏差，以及聲音堆疊交織的方式。如果事後把這些地方都修飾得乾乾淨淨，我覺得錄製現場演出的意義就會變得淡薄了。因此，我盡可能地保留了那天演出所擁有的時間流速與現場氛圍。」
念念不忘肉燥麵，期待台南古城風貌
提及這次來台，團員們除了念念不忘上次來台吃到的「肉燥麵」，由於這次也是樂團第一次造訪台南，因此對於這座歷史古城的風貌充滿期待。
對於即將在浪人祭登場的演出，樂團沒有準備繁重的包袱，而是期盼能與現場聽眾一起享受「當下的發生」。「因為很久沒有在台灣演出了，首先就是很單純地希望能帶來一場很棒的 Live。 即使演奏相同的歌曲，在台灣演出和在日本演出時，包含觀眾與場地的氛圍在內，感受一定都會不一樣。我不會想得太複雜，希望能珍視當下所發生的一切。」
出戸学也對台灣樂迷喊話：「非常期待能再次來到台灣舉行 Live 演出。如果能和大家一起創造出只有在現場才會誕生的聲音與時光，我會非常高興。請大家一定要來到現場喔！」
文：迷迷音
照片：浪人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