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The Crane

專訪 / 鶴 The Crane 為了完成夢想中的專輯,經歷多少嚴格的自我測試?

憑藉單曲〈LIMO〉入圍 2021年金音獎「最佳節奏藍調歌曲」、〈拉麵公子〉入圍2022金音獎最佳流行另類單曲的 鶴The Crane 一出道就備受矚目,繼 2022 年二月推出EP《鶴園》初試啼聲後,趁勝追擊於2022年底發行個人首張專輯《TALENT》。第一眼看到「TALENT」這詞,可能會想到「有才華」、「有自信」,但用這詞來為自己的第一張作品命名的鶴The Crane卻完全相反,「其實我原本不是一個那麼對作品感到自信的人。」對他來說,所謂的「創作」其實是許多小決定的累積。創作經常要面對手上的錄音、歌詞、樂句到底哪個版本好?若是一個很有天份、才華的人,可以瞬間決定答案;但若是凡人,則會面臨許多的猶豫和抉擇。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和經驗的累積,才讓鶴The Crane開始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並且可以堅定地跟大家講說「這就是我的最終答案!」

身為嚴格的聽眾,對自己也同等嚴格

曾是 HUSH 的巡演樂手、也曾參與鄭宜農〈給天王星〉專輯製作、彭佳慧單曲〈玫瑰花香〉,有著豐富幕後經驗的他,其實從高中熱音社時期即希望能在台上演唱自己的創作讓大家聽見,然而為何選擇先從幕後作曲?當然,現在網路發達,偶爾可以聽到一首歌放上網路後大紅特紅的例子,但那畢竟都是萬中選一的天選之人。鶴The Crane 認為自己相對不是一個那麼幸運的人。怎麼樣才能讓大家聽見自己?怎麼樣讓大家看見自己想要呈現的樣子?他因此做了非常多的努力,透過幕前幕後的經驗累積,縱使過程比較曲折,但也正是因為有好好地把每一階段、每一堂課要帶給他的東西吸收完,才能讓他有自信地去把創作呈現給他人。

在成為音樂人之前,鶴The Crane是一個非常非常喜愛音樂的聽眾,各類型的音樂都不放過,而且非常享受對音樂的深入解析,「我是一個嚴格的聽眾,這真的就是個性使然,我聽到一個東西欣賞的時候會非常非常欣賞,當我覺得這東西有些地方不行的時候也會直接講出來。」就是這樣對音樂的愛,讓他累積出一套自己判斷音樂好壞的準則。然而卻也是因為如此對音樂的熱情,讓他無法對自己妥協,而將這套準則也反推到自己身上,不斷反覆檢視自己能不能夠通過自己所設下的標準。

「就是因為自己嚴格,所以要通過自己的準則需要更長、更長時間。因為很多時候不是不想做,而是達不到。這時候我就要經由跟朋友們學習、找到正確的合作對象等等,每一個細節都構成了最後我能夠做出一張我自己可以接受的東西。」

如何拿捏市場接受度?

在與鶴The Crane的對談中可以感受到他非常具有研究精神,有著縝密且理性的邏輯思考,為了做出一張自己滿意的作品,擬定了非常多的計畫和學習歷程來設法讓自己達成「讓他人聽見自己的創作」的目標。這之中不免也讓人好奇,做這張專輯前是否會先去研究市場接受度如何再思考製作方向?

「我覺得,這是一件有一點危險的事情。」主流與否其實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問題,對他來說主流的定義時常是關乎一個「感受」,也就是能不能經常在路上聽到這樣的樂曲,「其實很多的獨立音樂你會覺得很獨立,只是因為它在那個時代是相對的小眾,但是很多時候,這些所謂的獨立音樂都是以前某一個年代的主流音樂。音樂在每一個年代一定都有最盛行的類型,這個東西會變成一套公式,公式則變成人們去辨認那個音樂類型的方式。」和時尚流行總是幾十年後又再翻玩復古一樣,這樣的公式其實就體現在編曲、旋律、歌詞中,才能成為讓大眾覺得「好吸收」的音樂,而大量聆聽各領域音樂的鶴The Crane,絕對也吸收了公式之中的精華。

「我覺得一定有在討好大家。」他直白地說,並進一步解釋不論是什麼樣形式的音樂,最不討好的就是隨便唱一段東西就輸出,「因為這樣的東西沒有經過任何思考!經過思考之後要怎麼樣變成我覺得好的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所以在那過程中我去思考好跟不好的時候,我有一套自己定義的價值觀,建立在我吸收的音樂當中。」

以這張專輯來說,收錄有像是〈不介意〉和〈PRINCESS〉這般曲式短小精幹、主題明確的歌;也安排了一首中文歌〈還不想睡〉讓一般大眾都可以簡單接受的。至於其他的歌曲則分別代表他要寫給不同人的信,譬如跟ØZI合作的〈The Dragon Song 〉是在致敬黑人音樂。「這些都是我喜歡的東西、我都想要做做看,所以我針對不同的人去做他們會喜歡的東西。但是這些一切一切的前提,不是因為我去討好他們,而是我從我喜歡的東西裡面找到一個大家可以吸收的東西。」

希望成為「酷」的人

回顧當初走上音樂這條路的契機,鶴The Crane不假思索地說:「我覺得是命運使然。」,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緣際會。因為認識了氣味相投的朋友、跟著朋友們聽某些歌,進而開始嘗試自己創作,甚至就這麼越做越認真到以音樂維生,「我不覺得有任何一個歌手或是樂團真正的造成我選擇要做這件事情,反而比較像是經過不同同儕團體之間的啟蒙,聽了很多歌之後,讓我想成為很酷的人。」這個「酷」其實就是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最獨特的人。或許有些偏門的音樂過於艱澀難懂,但聆聽這樣的東西卻能讓他有一點自尊心的膨脹,這樣聆聽的過程逐漸形成了屬於鶴The Crane的品味。

縱然同儕是幫助人建立世界觀非常好的方式,不過鶴The Crane也說,有時所謂的「必看」、「必去」清單可能反而會變成一種同儕壓力,「我覺得沒有什麼是『一定要』、『必看』,你接觸到什麼就會自然碰到它,讓你擁有自己的價值觀、有自己的審美、就會建立出一套自己的看法。可能今天隨便聽一個樂團,他有帶給我一些啟發是別人沒有的,他也是一個非常棒的東西。」

問及最近聽到最酷的是什麼?鶴The Crane亮出自己的專輯,笑說:「可能就是《TALENT》吧,這張蠻令我感到驚訝!」另外他也對於 BTS 所屬經紀公司旗下的 New Jeans、The Weekend、Frank Ocean、Tyler, the Creator 頗有興趣。近來總喜歡宅在家的他,也很喜歡打電動、看些極廢的喜劇、偶爾跟朋友出去喝點酒,做些相對不需要思考的事情來讓自己放空,宛若處於當機狀態​​一般,這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放鬆。

雖說像是〈I Love You More (than adore)〉和〈PRINCESS〉是從電影得來的靈感,但他認為這其實也只是一種投射,「離它最近的就是這個,所以我就會說,這首歌可能是這一部電影的或是這個美劇的影響。說不定我其實很多歌詞是看了《荒唐分局》寫出來。」

對於第一次聽鶴The Crane的音樂的樂迷,他特別推薦〈PRINCESS〉,「我覺得他剛剛好,它有受到一些美式流行音樂的影響,但同時,在音樂上呈現的畫面感和音色有把我想傳達的東西傳達出來。」另外,第十首〈Up In The Clouds〉則是他個人最喜歡的歌。

談及之前入圍2022金音獎最佳流行另類單曲的〈拉麵公子〉,鶴The Crane則笑說其實自己對於拉麵沒有特別研究,「我可能想吃只會去吃一蘭、一風堂……我接受度很高啊!」

意識到聽眾的具體輪廓

回想 2022 年的演出,鶴The Crane有感而發地說,雖然過去曾以樂團身份參演「見證大團」,但 2022 年再次以個人身份登上此舞台時,觀眾的反饋讓他比自己預想的更感動,,「可能因為是第一次跟累積的聽眾有實際的互動,雖然我覺得自己表現的沒有非常好,但是從大家得到反饋讓我開始感受到『聽眾』具體的樣貌。」他分享曾有聽眾傳私訊給他「很想去看你表演,可惜碰到段考」,這樣的訊息令他愣了 1.5 秒之後才發現到「原來我有聽眾是高中生!」

「以前就是想耍帥,所以寫歌就是低頭把它弄完,沒有在看別人怎麼想,因為那是我當時覺得酷的事情。但是我現在的理解是,當你有歌曲發表,一定是想被別人聽見,或許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不過你一定是想找到有共鳴的人,不然歌曲不用被發行出來。」對鶴The Crane來說,會選擇踏出那一步公開創作給大家聽,本身就是一種溝通,「要把這溝通做好,就要拿捏自己舒服、別人也舒服的平衡,所以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課題。現在的我隨時都在體驗這件事情。」

《TALENT》的發行是鶴The Crane的一大夢想,對於未來則希望能保持自己的能動性,等待心中深藏的想法醞釀之後爆發出創作的衝動。鶴The Crane的回答看似十分保守且務實,不過這其實也與他從小成長的過程相關。「從小我就會不要期望太多,不然怕達不到,因為我的教育接觸到的觀念比較像是,假設今天考 100 分才有這個禮物,我考99分就是沒有,一定沒有,沒有因為我已經考很好就拿到,所以我就不會去期望那個東西。」正是因爲如此,對於未來的目標,在還沒有足夠把握可以達成前,他反而是選擇藏在心中,而不喜歡講大話。不過這也讓人更期待時機成熟時,他的下一步行動為何。

鶴The Crane首張全長度專輯《TALENT》數位聆聽:https://lnkfi.re/TheCrane_TALENT

照片:新樂園音樂 

文:MeMeOn Music 迷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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