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認真編織時》導演荻上直子與《日常對話》導演黃惠偵對談(二)

3月12日在光點台北,絕色國際邀請到《當他們認真編織時》的荻上直子導演與《日常對話》黃惠偵導演舉行座談會「編織日常:當他們認真對話時」。兩人針對性別、親子關係、以及更根本的「人」做了許多深入談話,以下迷編整理出當天座談內容供大家參考。

女兒的生日願望:「我長大後還是想當女生」  如果自己的小孩是跨性別者?!

主持人:母親的多樣貌在兩部電影中都可以看得到,兩位導演也都成為了母親,讓人好奇地想問,如果自己的小孩有同性上的疑惑,或者是跨性別者,那麼會希望成為什麼樣的母親去做溝通?

黃惠偵:如果他長大是同志,很好啊。他現在五歲,對性別已經開始了一些好奇。他今年生日的時候許的其中一個生日願望是「長大後要當女生」,他是女生,我跟他說「但你現在已經是女生了」,然後他說「對,但我長大之後還是想當女生」。我就覺得小孩子怎麼這麼有智慧,這麼小就知道性別是可以改變,如果你不想要當這個性別的話,你可以變;而他的選擇是他沒有想要變。所以我覺得如果他能夠當他真正的自己,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不管他最後在戀愛這件事情上選擇是什麼樣都是好事,只要他知道自己是誰就好了。然後我想要回到剛才荻上導演的話,我在他的片中看到最多也是家庭跟兒女之間,因為我其實是進了戲院才發現原來主角是那個小女生,因為廣告都一直在打斗真,所以我是進了戲院才發現原來主角是個小女孩,而且他演得超級好。我其實在裡面也有看到,剛才導演講的,不只是母親的多樣性,我一直都有在思考一件事,「作為一個人,什麼樣是一個完整的人?」。電影裡的角色很有趣,男性通常都有女性化的成分在裡頭,沒有一個是絕對陽剛的男性;裡面的女性通常也都有點陽剛氣,像是凌子的媽媽。所以我剛才才會問說性別之於導演到底是怎麼被理解,因為他沒有去形塑某個特別女性化的角色、或是特別男性化的角色,只有一個喜歡男生的小男生的媽媽比較女性,但他是在裡面唯一看起來比較失敗的角色。所以我在想他在傳達一個事情,就是不要用性別把人框住,那不是最好的事。一個人身上同時存有不管是男性特質或是女性特質,我覺得對我來就那才是一個完整的人,因為不是都有說「我們人就是要來尋找你失去的另一半」、「亞當與夏娃」這樣,雖然我不信教,那我就在想所謂你失落的另一半,也許有可能是在你自己身上就完成。我真的不覺得女生一定要特別女生、男生要特別男生,如果你同時具有兩種特質,我覺得那就是一個最理想的狀態、最好的一個人的樣子。

荻上直子:我在拍攝這部電影之前一直在思考,因為我自己不是跨性別者、不是LGBT的當事人,是一個異性戀。作為一個異性戀的角度,我拍這樣題材的電影是不是有資格?可是結論跟剛才一樣。你身為一個人,不管你是異性戀或同性戀,你身為一個人,到底對這件事有什麼樣的看法?我一直問自己到底有沒有偏見,一直問自己如果我的小孩、我的家人跟我出櫃時,我有沒有辦法全面的肯定他、接納他,最後答案當然就是我是已經做好準備、我是可以的、我心中沒有任何偏見與歧視。有這樣的覺悟後我才覺得我準備好要拍這部片。所以現在如果我小孩也有這樣的情形,我是已經做好準備接納他的。

荻上直子:「(我國高中時)很多學妹喜歡我,可是反而完全沒被男生告白過」

主持人:那我比較想問兩位導演在各人生涯中,是否有遇上同性戀或跨性別者愛慕的經驗?又是如何處理?

黃惠偵:我覺得可能運氣不夠好,就沒有。沒有被同性的朋友喜歡過,或是有但他沒有跟我告白我不曉得。但我覺得我有過很欣賞的女生,就覺得其實你喜歡一個人不是第一眼看到他的性別是什麼,而是就是這個人。我朋友曾經跟我分享他如何思考同志,他就說朋友只問他一個問題他就懂了,他就說如果今天你的老婆是男生,你還會喜歡他嗎?他回去想了三天三夜,他想完三天三夜就懂了,他喜歡他老婆是喜歡他老婆這個人,不只因為他老婆是女生這件事,他喜歡的是他老婆這個人。所以他就用這種方式來解。同志其實就是這樣,他喜歡上一個他喜歡的人,這個人剛好性別是一樣的。他說如果這個人換成是他,他老婆換成男生還是會喜歡他,因為他喜歡的不是性別,是人。

荻上直子:我國高中時對於運動非常擅長,所以常常收到學妹的情書,很多學妹喜歡我,可是反而完全沒被男生告白過。還有,去挪威時,遇到一個年紀比我大、巨乳的女性。我們有一起去喝酒,也感覺到這個人絕對是喜歡我,不過因為當時我已經結婚而且有小孩了,所以就只能跟他說不好意思。

泰迪熊獎得獎心情與未來發展

主持人:恭喜兩位導演分別獲得2017年柏林影展的泰迪熊獎評審團票選獎以及紀錄片獎,請問這次獲獎心情如何?

荻上直子:其實我聽說現在在美國有一種聲音是跨性別者要求電影中如果有描寫到跨性別者的角色,必須由跨性別者來飾演,因為跨性別者已經是少數族群了,可是你卻讓異性戀的演員飾演這樣的角色,基本上是剝奪他們權利的。所以他們現在有種風潮、默契,覺得不希望異性戀來飾演這樣的角色,會讓他們權益受損。因為有聽說這樣的事情,所以去柏林時非常不安,擔心歐美社會是不是會對我電影有什麼負面的評價、或是不樂見我做這樣的選角決定。實際上在Q&A也有被問到這件事,所以我並沒有期待會獲獎,但也因此聽到獲獎時非常驚訝且開心,尤其在電影大觀單元也獲得觀眾票選獎,表示他們並不是肯定我去拍攝這個議題,而是他們覺得這部電影本身是他們喜歡的。

黃惠偵:這次獲獎覺得像是夢吧,那個世界對我而言是個很遙遠的世界,因為一開始做電影也不是想說要去某個影展、得到某個獎。所以不管有什麼樣子的收穫或回饋,其實都覺得很不真實,甚至都背著獎座回來了…

主持人:很重的獎座,導演回去還用體重計秤。

黃惠偵:對,2.2公斤,因為還要求說要隨身揹回來,怕放行李箱就壞了,所以我就一路一直背著很重的獎座。可是我覺得那不真實的感覺也許是好的,有一個肯定當然是好事,但是我也會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得到了某個獎的肯定後,也許會更害怕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或是說壓力很大……其實很多人會在第一部作品有了很好的成績後壓力非常大,擔心能不能超越前一部片子的成績,所以我會覺得得到肯定很好、很感謝,但是那不是做電影的人最重要的事。不過有獎金還是蠻重要的。獎金其實也不多,折合台幣差不多五萬塊台幣,但是對於一個沒什麼錢的創作者來說還是蠻多錢的。

主持人:兩位之後會繼續拍攝LGBT相關題材嗎?或是黃惠偵導演有沒有想過要嘗試劇情片?荻上導演有沒有想過要嘗試紀錄片?

黃惠偵:我覺得這不是我能決定,尤其在台灣要找到願意開放他被看見的人不見得那麼容易,尤其拍紀錄片有些時候是題材來找你,就是這個時候你可能必須要講出這個故事,即便我說我想繼續拍都不見得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對象去做,所以我覺得就是看天安排吧。

主持人:紀錄片是不是要蹲點蹲很久?比起劇情長片又更加艱難了?

黃惠偵:我覺得各有各的辛苦,辛苦的點不一樣,但很難去講哪個比較辛苦、或是哪個比較困難。因為我沒有劇情片的經驗,但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是個大工程。曾經有一度動過念頭想拍短片,因為有個故事你放在心裡面,雖然時間不久,但它就是卡在這。我覺得創作就是這麼一回事,有件事你非得講出來不可,不講出來你不會死,但是你會非常痛苦。有個故事,覺得用紀錄片無法處理,所以動過念頭要做個短片把這個東西出來我能夠呼吸。

主持人:導演拍吧,什麼事會發生都不知道。像我們2月3日柏林行前記者會,那時也不知道會獲獎。所以繼續努力、繼續拍。那麼荻上導演又是如何呢?

荻上直子:紀錄片應該是不會拍,因為我很喜歡創作、寫劇本,我自己的作品都是自己編劇,所以劇情片比較適合我。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個性比較容易膩而且沒有耐心,在日本拍電影通常找完資金後,拍攝期間大概一個月內結束,後製通常也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那在後製、剪接的時候我就已經可以開始構思下一部作品的事情了,所以拍攝劇情片是很符合我的性格。如果拍紀錄片的話,感覺都要花好幾年的時間,要等待那個時機,我覺得沒有辦法。

主持人:那麼導演下一部戲已經在籌畫了嗎?

荻上直子:已經在構思了。

整理:迷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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